祐邪

Still hear my heart racing for you.

[玉藻前×雪童子]冥冥

* @Remain unchanged预祝11.12生日快乐!文写得有点仓促,元调之后有空改一改♥

正文

  东方既白,夜幕的尽头现出湛蓝的天光。这方,古镇仍酣睡于朦胧的晨雾中,偶尔有灯笼的火光若隐若现,晕染出点点暖红。

  远山的阴翳下,浮现出一个身影,九条狐尾散开,张扬而妖异。他的面容隐藏在一张诡异的狐狸面具下,血红的颜料昭示着不详。

  神社到了祷告的时辰,悠扬的钟声响彻整个京都。

  祈祷么?那么让我看看,你们亲爱的神明会不会出现。

  玉藻前笑着,一手运起火焰。这些土木结构的房屋,将是极好的燃烧媒介。真是愚蠢呢,如此明显的弱点。哪怕是毁灭一座城池,都不需他费吹灰之力。

  绚烂的狐火向前飞去。

  突然,一束冰凌从暗处径直撞来,击得火星飞溅。两股强大的妖气势均力敌,四散溢开来。最终,竟化为两朵花火飞开了去。

  “谁?”玉藻前恼道。

  一缕极寒的风刮过,夹杂铃铛空灵通透的响声,似从天边传来。

  白衣童子凌空踏来,袖口一步一翻飞,霜花一步一盛开。身后,阵法徐徐转起,卷起狂风夹白雪。

  他如同冰雪被雕琢而成,五官的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到完美。点睛之笔是那双石榴红的眼眸,红得纯粹夺目,却不显邪气,反倒有种高贵神圣的气质。

  “请你,不要这样做。”孩童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如是说。

  玉藻前收了手。这倒不是因为打不过这莫名横空出现的妖怪。只是一想到好不容易纵起了火,却要被某个见义勇为好妖怪阻止,便觉得倒胃口。又或者,仅仅是因为,他恍惚看到了爱花和羽衣的影子。

  如果万事万物有如果,他绝不会在那一天出门。

  只是因为他偶然一次疏忽,就被夺走了一切。所以他愤怒,他绝望,他恨。压抑了那么多年属于妖性的残暴猛然爆发,他要杀戮,以血来祭奠挚爱,他要让熊熊的烈火焚尽京都的罪恶。

  可这一切做成了又怎样呢,徒劳而已,自欺而已。

  那妖怪的阻拦,残忍而理性地点醒了他这个事实——做得再多,也回不去了。

  这山林间的景依旧,草木萧瑟,阴气浓重,不生鸟雀,宁静得只有风声簌簌。

  “出来吧。”走着,玉藻前停下脚步,叹道。

  躲藏在树木后面的雪童子碎着步子跑来。

  “你跟过来干什么。”玉藻前觉得好笑。他见过的妖怪,大都恨透了人类,或至少也是不在乎人类死活的,可这个小家伙却偏偏蠢兮兮地要保护人类,甚至不惜与自己这种级别的大妖为敌。况且,方才我没打回去就够好脾气了,你还自己跟上来讨打?

  “我怕你又回去纵火。”雪童子认真地回答。

  “我不会。”

  “怎么证明?”

  “就是不会。”

  ……真是没营养的谈话。

  “我不信,我要跟着你。”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的,干净纯洁得让人无法拒绝。

  “滚……”玉藻前想,“妖生苦短,终于让我看见活的智障了。”

  于是雪童子成功地混进了玉藻前的家。

  木柴跳起篝火,房屋里暖融融一片,只有雪童子周身环绕着一圈寒气。他抱着兔子,静静看着玉藻前取下面具,松开束起的发辫,卸下浓艳的妆容,眼前赫然是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

  那让他愣了神。

  窗外飘起纷飞的雪,将他带回了多年前他诞生的那个冬天。

  “好冷…好饿…请给我们一些食物。”

  衣衫褴褛的乞丐在寒风中虚弱地祈祷,其声凄厉无比。

  贫寒的小屋里,瘦骨嶙峋的母亲无奈地看着高烧的孩子。

  无人会回应他们,也无神会回应他们。

  但空中的白雪看到了这一切。

  万物有情,何况是载有天地灵气的白雪。雪本是极其美丽纯洁之物,却发现自己的存在给人带来的竟是苦难,而非幸福。

  它求助于高天原的神明,将它的念力化为雪的精灵,去救赎贫苦的人类。

  雪童子,因此而生。

  他自降生,就清楚自己的命运是什么。他来源于自然,要救助人类,等到春天,便归于自然。

  他挨家挨户地救助人们,带给他们食物、金钱和温暖。然而,食物不久就会被吃完,金钱会被官吏搜刮走,他做得越多却越怀疑,人类是否真的能被拯救,而他的存在是否只是一种徒劳。

  他目睹了无数人的挣扎,背负起他们沉重的苦难。可是,人类既然活着如此痛苦,又为何要挣扎求生啊。

雪童子不知如何形容这种心寒的感觉。当然是不会的,因为他就是寒冷本身。

  直到某日,他来到一对老夫妇家里。

  打开门的是老婆婆,她虽然衣着单薄,却十分整洁。

  老人错愕地看着他,转而眼里闪出巨大的惊喜:“是雪童子吗?老头子啊,是雪童子!我们有救了!”

  两位老人热情地将他留下,用水款待了他,又真挚地感谢他的礼物。

  好温暖。

  从老人的眼神里,他读到了希望,也许只是对生活单纯的热爱,不在乎是清贫或苍老。

  这是活下去的意义吗?

  冬天快要结束了,人们终于熬过了最寒冷的日子,有孩子跑出来玩耍。

  雪童子坐在废旧木屋的窗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对他而言,人类幸福了,便是他的幸福。

  皑皑的白雪还未化去,净土之上,有两个孩子在奔跑。孩子生得十分可爱,虎牙尖尖,笑起来很甜。奇怪的是,他们的耳朵好像狐狸。

  跟在他们后面的男人身材高挑,披着大衣,乌黑的头发倾泻而下,衬得肤色白皙。雪童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他有一双金色的眼睛,眼角眉梢带些媚气,但目光却是温润的。男人看着蹦蹦跳跳的孩子们,时不时伸手逗弄着他们,轻笑出声。

  还有一个穿和服的美丽女人——应该是孩子的母亲。

  “漂亮大哥哥,你坐在那干什么呀。要不要一起来玩?”孩子突然向他挥了挥手,奶声奶气地叫道。

  “诶,看得见我?我明明隐形了啊?难道也是妖怪?”雪童子想,跳下了窗,奔了过去。

  那一家子开始打雪仗,一团团雪球飞来飞去,雪童子一不小心就被砸倒了,呛了一口雪。

  大家便一起笑得很开心。

  “雪童子啊,你是个很了不起的妖怪哦。”女人临走时对他说。

  “原来大哥哥叫雪童子啊!哥哥,我们明年再来找你玩好不好?”小狐狸天真地问他。

  明年……我就不在这里了啊。雪童子遗憾地想。春天来了,人们便不需要我了,我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啊。

  女人好像读懂了他的想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有缘再见。”

  目送他们转身,雪童子突然觉得周身被一种奇怪的力量环绕,很强大的气息。

  那股妖力窜入他的体内,霸道地横冲直撞,烫,痛感钻心,就好像所有的骨血都被熔化了一样。那一刻,他怀疑这种疼痛是无休止的。他蜷起身子,咬住牙才没有呻吟出声。

  妖力渐渐减弱,雪童子开始感觉到它在身体里流淌,修复,如脱胎换骨。他的力量比以往更加完满。那令他难受早春的气息也变得适宜起来。

  那一家子还在向前走,隐没在杉林里。

  男人乌黑的长发,随风飘起。雪童子意识到了什么。

  后来,得益于男人的帮助,雪童子活了下来。他去了很多地方,近畿、四国、九州、关东。他曾被饿鬼追着四下逃窜,或者被青蛙瓷器骗到潦倒,他遇见过可以读人记忆的百目鬼,或者是一个温柔的女妖,身边总绕着小太阳。

  在途中,他得知了那天的男人叫做玉藻前,是关东远近闻名的大妖,后来化为人形,不知踪迹许久。

  玉藻前那日,应是将自己的妖气赐了雪童子一缕,给予他永生和大妖的能力。那抹妖气时时刻刻涌动在雪童子体内,无法被驱散或是炼化。

  于是每当雪童子静下心来,就会感觉到那股妖气。属于玉藻前的,独特的气息,极其霸道的,如同盛开的罂粟般诱人的危险;可若细细感知,又是一种清冽和极致的温柔。

  独自历练时,有诸多艰险,雪童子却一一抗了下来。他想变强——强到有一天能以大妖的身份,亲自站在玉藻前面前,谢他的救命之恩。

  或者是另一种感情,一种他没有意识到也不会承认的感情——眷恋与渴慕。

“小家伙,想什么呢?”玉藻前的话音将他从回忆里带出。

  “我哪里像小家伙了……”雪童子郁闷片刻,心说我好不容易变强了,结果却还是被你当成菜鸟。

  他是完全没料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与玉藻前重逢。记忆里的玉藻前,是温柔而强大的。然而,当雪童子再次看见他时,他正立于山巅,满身的戾气,四周鸟雀齐喑。天知道自己是怎么鼓起勇气阻止了他纵火。玉藻前看向他的目光是那么陌生,狐眸近乎血红,让雪童子怀疑他下一秒就要伸手来捏碎他的喉骨。

  然而没有,玉藻前只是默默收了手,转身走向山林。那么强大的妖怪,却让人觉得孤独落寞。

 

  “小家伙,我出去一趟。”玉藻前推开门,转身对雪童子道。说完又懊悔,自己刚才的举动,分明是把这来历不明的妖怪当作了亲人。

  和雪童子生活在一起,已有数周。这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糟糕,毕竟都是大妖,不需吃东西,小家伙待着也不碍事。日子过得竟还挺轻松。

  只是玉藻前担忧地发现,自己每天操心的内容从复仇复仇复仇突然变成了雪童子手上那只兔子会不会啃了他种的草。这,我不要面子的吗?

  唯一的疑惑是这小家伙为什么非要蹭在自己身边。他曾探到雪童子的妖气有一股与他同源,但他想来想去也不觉得雪童子像是狐族的。于是他便等,等小家伙什么时候才告诉他真相。

  至于提防——开玩笑,谁敢碰他玉藻前一根毫毛,都要做好下地狱的觉悟。

  “玉藻前去哪儿了啊……”雪童子独自一人待在家里,百无聊赖地薅着兔子毛。

  算了,我去找找他。

  没有妖气没有妖气没有妖气,诶,有了,玉藻前的气息。

  雪童子循着找去。淡淡的血腥气传来,混着谈话的声音:

  “不愧是天皇钦点的大师,竟能识破这女人是狐妖所化。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雪童子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猜测。

  看见玉藻前那一刹那,雪童子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一群阴阳师,身着华贵的服装,有几人还佩着源氏的族徽,彰显出其不凡的地位。他们排成一列,翻覆掌心,掐起口诀,古扇封着咒语,四周布着阵法。

  被围困在其中的,是玉藻前。那身衣袍沾染上血迹,艳丽极了。大妖眸子里闪着怒火,妖气四散溢出,却冲不破阵法的桎梏。那阵法越束越紧,似吨重的大石压在阵中人身上。

  雪童子虽知道,以玉藻前的能力定不会被这阵法长时间困住,却还是止不住地感到心疼。那是玉藻前啊,怎么会有这么脆弱,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他如此崇敬如此珍惜的人。

  一想到可能会失去他,就觉得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块被带走了。

  人类的阴阳师,做的好事。

  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冲上了雪童子心头。他从未有一星半点伤害人类的念头,直到今天。尽管违背了他善良的本心,但人类确实踩到了他的底线。他恨不得让这些势利的混蛋永生永世受极寒之苦。

  阵法中的玉藻前突然一笑:“是你们……就是因为要立所谓功劳……便可以杀死两个无辜的孩子?”

  那好,既然你们执迷不悟找上门来,那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气流涌动,淡淡金色的符文渐渐浮现。抬扇又落下,风云变幻,一股极强的力量径直向前袭去。

  堕天。

  阵法和符文散落,阴阳师们还没反应过来,便因内力被毁吐出鲜血。

  玉藻前运起一团团狐火,被击中之人于顷刻间化为灰烬。

  一个反应敏捷的阴阳师想要逃走,雪童子反手一个冰凌将他冻住了。

玉藻前看向他,神色中带几分惊异。

  雪童子讪讪收了手,后悔暴露了自己。

  他不应该伤害人类的……

  ”你,不是要保护人类吗?”

  不,他想,我太贪心,想保护人类,也想保护你。

  雪童子终于知道了玉藻前那日愤怒的原因。

  解决那群阴阳师后,玉藻前开始每日呆在家里,把一群青蛙恶趣味地做成各种大妖的模样。

  他正将妖气灌注在一个气球里,然后顺手把气球塞在一只呱手里。

  雪童子好奇地凑过去看,认真的玉藻前也很好看呢!

  “怎么,要我也给你做一个?”

  雪童子想了想那个画面,一阵恶寒。

  “不过,你做这些干什么呢?”

  玉藻前咬断缝衣的丝线,说:“说来话长,不过你愿意听就讲。”

  玉藻前讲起了他的过往。

  这对于一个大妖来说实在是不平常的。因为知道一个人的过往,就是知道了他的牵挂和软肋。当然,像茨木童子那种四处大喊“吾友就是我的天我的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最在乎酒吞的奇葩,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玉藻前如此轻易地将一切过往和盘托出,要么是因为他很信任雪童子,要么就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了。

  玉藻前很平静地开始讲述,就好像在讲另一个人的故事。他讲一个狐族最强大的年轻人,眼睁睁看着族人被屠戮;讲到一个人类女子是如何点亮了他的心,又如何离开了他;讲到他化妆成女子,躲藏在山间养育孩子;讲一个叫葛叶的狐妖,她的孩子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阴阳师。

  那些故事勾勒出的玉藻前,轮廓越来越清晰。雪童子听着,努力想记下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

  他很多年独自一个人历练,清楚族人尽失挚爱永别是怎样一种孤独。好歹当时他是有所寄托的,而玉藻前在失去爱花。和羽衣后,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难怪他会失去理智,难怪他会那么愤怒。

  他该说什么呢?雪童子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

  掩盖那片刻的尴尬,玉藻前解释说:“明天京都会举办一场集会,葛叶的孩子也要去,我准备去会会他。我觉得他一定会喜欢这些有趣的赠礼啊。”

  他的衣摆指了指青蛙。

  噫!突然觉得渗得慌。

  大晦日,京都的花火会,既是人类的庆典,也是妖怪的盛会。

  雕梁画栋的朱红塔楼,在明月苍山的的映衬下颇具仙家意境。而沉入街巷,已是张灯结彩,喧哗叫卖声不绝于耳,偶尔还能看见神秘奸商在晃来晃去。

  玉藻前戴了面具,如墨的发丝被艳丽的绳结束起,过路的人侧目,猜不出其男女。雪童子则依旧着那身白衣,手中捧着雪丸,带点天真烂漫的味道。一浓一淡两道身影,十分协调。

  摊子上有卖糖人的,白色的糖果被做成兔子状。玉藻前笑着拿了一根塞到雪童子手里。

  “都说了不是小孩子!”雪童子气鼓鼓地接下了这份礼物。

  人影绰绰,四溢的流光笼罩整个京都。人类的孩子跑来跑去,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妖怪们欢声闲聊。

  有多久,没这样了呢?十年了,他和爱花、羽衣藏匿在山里。他害怕某一天孩子们被人类的阴阳师发现,夺走他的孩子。如今他最大的恐惧成为了现实,痛苦,但是,也解脱了。

  烟花在天际炸起,放射状的火焰一团一簇吞灭了星辰,照亮整片夜空。

  雪童子的笑声和他的小铃铛一样好听。

  我这么久以来找寻的追求的,原来这么简单啊。 可这样的时光,如此短暂。

  “你说,这京都繁华胜景,在我一念之间就可化为废墟。何事能长久?”

  “不然。虽今夜美景难留,但此前有,此后也依然会有相似的景。故而心之所向,必能长久。”

  月挂疏桐,两人走在归家的路上。

  “话说,你先前来到京都,是想干什么?”玉藻前突然问。

  “啊,我是来找一对人类老夫妇的。他们是我的恩人。”

  ……

  “如果那日,我的计划得以施行,害死的人里也将有那对老夫妇吧。如果真是那样,你会怎么办。”

  “呐,我可能会杀了你,然后自己去死吧。”

  玉藻前又笑了,面具下那双眉眼弯弯的。

  “唉,说到底,你还是没有听我的,为自己而活。”

  “你!你记得我?”雪童子愣了片刻才明白他这句话的用意。玉藻前能记得他。是不是这就能证明,他们都是彼此的一部分。那么多年间的寄托,突然变得实实在在起来。

  “嗯,刚刚想起来的。”

  其实玉藻前没有去问也没有去想,如果那天雪童子没有赶来,他们的生命将变成什么样。他将堕入仇恨的深渊,成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而雪童子,也会面临最艰难的抉择,和无望的生命。

  然而,一切并没有发生。也许只是因为,冥冥之中,他们定会走向盼望的结局。

【锤基】Starry night

*接复联三,基神存活设定。

献给May

01
  无限战争结束了。
  复仇者们拼尽全力,损失惨重,最终带回了那一半生灵,使无限宝石永远藏匿在宇宙中。
  这代表了什么呢?满身血污的钢铁侠又看见了话痨的小彼得,美国队长终于和自己的挚友跨越七十年光阴站在一起。旗帜和烟花在世界各地绽放,爱人在相互拥吻,亲人相视而泪流满面。经历过同样伤痛的人们,如今也在分享同样的喜悦。
  然而,总有些人回不来了,比如遗留在冰天雪地里的卡魔拉,比如被杀死的一半阿斯嘉德民众。
  比如洛基。
  战争开始前,索尔还在期待如何重建阿斯嘉德,他和弟弟已冰释前嫌,一起于王座上看家乡子民安宁祥和。
  飞船支离破碎的那一刻,未来也模糊了了。
  他还未接受自己已孑然一人的事实,几乎麻木。唯有仇恨在燃烧着能量,驱使着他。
  待他感受到那份痛苦的反噬,才足以撕心裂肺。

  他和子民们走进那艘遭受浩劫的飞船。有人流着泪看着自己的亲人,有人瘫坐着哭号,有人默默地收拾着尸体。他掠过这一切的一切,走向飞船的末端。
  他跪在海姆达尔跟前良久。
  他想转身,他不想转身,他知道自己将看到什么。
   动作指令发出的那一秒,他多么转身后只有舰外满天的淡紫色星屑,这样他还能告诉自己,他的小王子正快乐地呆在某个星星上。某一天他会回来,带着嘲讽、轻佻而得意的笑,对他说:"I'm here."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他至亲至爱之人,瘫软着,无助地,愤怒地望着他。
  他恍惚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诘问:
  “你为什么不曾珍惜我?为什么没能救下我?
  为什么到了最后一刻,还是不信任我?”
  这几乎将他逼疯。
  再骗我一次吧,他祈祷,发现自己就是神灵。

02
  自无限战争胜利,约莫也有数十年过去。
  年轻的君王和剩下的半数子民重建了阿斯嘉德,平定了九界。当然,不会有一场战争和无限战争一样糟糕了。
  这数百年的忙碌并没有让索尔遗忘什么。相反,一旦闲下来,他又会忆起从前的事,其实他生怕自己会忘掉什么。
  他常常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发呆,咀嚼过往。他挺喜欢新阿斯嘉德的山丘。这儿刚好能看到远方的星辰。
以往的神域,星空是梦幻的粉紫色,可以看到近在咫尺的星环和陨石,如童话般的绮丽。如今则和中庭一样,夜空的背景纯粹的黑色,星罗棋布的是亮而小的皎洁星芒,紫红色的旋臂令人目眩。
 
    “索尔,可算找到你了!”在新阿斯嘉德绵延的群山之上找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自从一切平定之后,西芙经常看见索尔独自呆着。她知道,索尔多么为失去洛基而懊悔。
  她又想到了什么,弯下身,双眼直视发呆的索尔。
  “你想知道远征队在阿斯嘉德废墟找到了什么吗?”西芙表情夸张。
  索尔点了点头。
  是他幼时的杂物,小小的宝剑和讲述英雄故事的厚封皮童话书,粗线条的涂鸦和一些废纸。有火焰烧过的痕迹,但还好没被损毁。
  他轻笑,仿佛回到了童年里。然后他注意到了一张信纸。纸上的字用墨绿写就,虽显稚嫩,依然优雅,熟悉得让人落泪。
  这是小时候的洛基写的。
  “不在其左,也不在其右。
  千湖之国,极夜之乡。
  我在神话无法到达的地方。
  冰与火的边界处。”
  一个谜语,诡计之神最擅长的就是谜语了,这个谜语是给他的。
  那是很久以前,大概有千年,那时的索尔还是小小的金发团子,洛基反而看起来高挑。
  “今天是仲夏节哦,你们给对方准备礼物了吗?”芙丽嘉笑着对两个孩子问道。
  洛基无语地拿着索尔塞来的馊掉的鸡腿。
  “我攒了好几个晚上呢!”金发男孩高兴地抬起头,看起来还很骄傲。
  想到去年收到的女武神的化妆盒,洛基脸上大写的嫌弃。
  你除了吃和打架找不到别的兴趣爱好了吗?
  “话说底迪你给我准备了什么?”那个时候索尔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和身上威风凛凛的铠甲搭配有些滑稽。
  洛基递给他一张信纸,上面写着一道谜语,摊手道:“解开了,礼物就是你的。”
  索尔最怕这种要费脑子的东西,委屈巴巴地看着芙丽嘉:“妈,帮我。”
  索尔低下头,阴翳投在他额前,颇有种灰头土脸的感觉。芙丽嘉不禁觉得好笑,边拿起那张纸条来读,边对索尔说:“你弟弟出的谜,能难住全阿斯加德呢,我也不一定解得出来。”
  洛基听后得意地扬起头笑笑。
  “不过呢,我看懂了一点。洛基你真是的,把礼物藏那么远,索尔怎么找得到?”
  见芙丽嘉猜出了部分,洛基清澈的绿眼睛里闪出一丝慌乱:“母后,你不许提醒他!”
  “什么嘛……我根本不可能想出来,洛基你犯规!欺负人!”索尔气呼呼地说。
  黑发男孩眼里的笑意黯淡了片刻,随即又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回击道:“自己蠢,怪我咯?”
  “你!”索尔作势要冲上来。
  “索尔,别这样哦。”芙丽嘉伸手拉住了他。
  回忆里的金宫渐渐碎裂,带着一丝故国的温存。
  “原来……是这样。”索尔低头看着那写了谜语的纸,良久,嘴角扬起一丝苦涩和满足的笑容。
  很久以前忽视的东西,现在怀念了;很久以前不理解的东西,现在感激了;很久以前解不开的谜,现在却那么简单。
  “西芙?”
  “嗯?”
  “等华纳海姆的内乱结束后,我要去中庭一趟,大概得几天吧。到时候,麻烦你照顾好阿斯嘉德。”
  “你要干什么?”
  “去找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03
  启明星升起,暖红的朝霞并未给山间凌冽的空气带来些许温存。
  阿斯嘉德的人们还未醒来,孤王已踏上了他的路。
  “不在其左,不在其右。”那么只能是指中间,也就是中庭米德加尔德。当年,西芙说礼物藏得太远,洛基有所反应,说明这个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也许是通过彩虹桥送下去的吧,海姆达尔居然是共犯,这家伙,要是我再看见他……”
  索尔摇了摇头,继续想下去。
  “千湖之国,极夜之乡,神话无法到达的地方。”据索尔所知,虽然中庭有很多地方有“千湖XX”的美名,但都是城市或省份。这里却说“千湖之国”,可能是这个国家的面积不大。而后两句更是点明了谜底。极夜之乡,应该是位于高纬度的两极地区。既然是国家,需要住人,那么极可能是北欧地区。而唯一一个不信仰北欧神话,而有自己独立神话体系的国家,就是芬兰。
  至于最后一句,索尔想,只要他找到该地标志性的界限就好了。
  没有彩虹桥,索尔便带着利斧,坐上飞船,是当时阿斯嘉德搬迁时,托尼送给他的。
04
酒馆里桔黄的火光,黯淡而柔和。琥珀色的醇厚酒液泛着泡沫,透过玻璃显得格外诱人。
芬兰人喜欢喝酒。
外面狂风大作,下起了雪,索尔走进了酒馆。神不怕冷,但凌冽刺眼的风和飘扬的雪花会影响行路,他决定停下来歇息。
  他在地图上,把自己今天去过的地方打上勾,然后计划明天要去哪里。
  圣诞村,芬兰著名景点,北极圈在此分界。听起来可以去这个地方找找看。
  思索后的索尔放松下来,环顾这间酒馆。这里很喧闹,取暖的旅人和聚会的朋友借着酒意 唱着异国的调子。
  “你看起来不像本地人。”酒保先生端着啤酒走向索尔,把盘子放在吧台上。
  “啊,是的。我来找我弟弟的遗物。”
  “他不在了吗?我为此很抱歉。”
  火光映着索尔的脸,留下半边的阴翳。
 
  “你和他说了什么?”角落里的老者问道。
  “他说,他是来找他弟弟的遗物的。”
  “哦,可怜的人。”老者评论道。
  “是啊,失去亲人会很难受吧。他一定很爱他弟弟。”
  不同于较为开放的美国,北欧人对“爱”这个字的使用,一直慎而又慎。那是非常沉重的承诺。
  懂爱吗?那是个为中庭蝼蚁也死去活来,冲动而轻浮的傻瓜,一个永远看不到他人付出的自负自私鬼。
  如果洛基在这里,他也许会这样说。
05
  索尔在终年白雪的小村里找到了洛基的礼物。绿檀盒子小巧精致,在地下呆了很多很多年。
  打开盒子的双手有点颤抖。他好奇当年洛基留给他的到底是什么。也许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蠢哥哥,这里什么也没有:)。”听起来很符合诡计之神的作风。
  但并不是。淡淡的绿光从盒子之中闪现出来,温柔的祖母绿如同绸缎包围着索尔。
  一个非常熟悉的,来自睡梦和脑海中的模样走了出来。白白净净,粉雕玉琢,身着华贵的衣袍,他好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小王子。他的绿眼睛澄澈不含杂质,美丽胜过任何一种宝石。
  他的眉眼一直如此干净,只是一直没有注意到。
  然后小男孩对他笑了,傲慢带着狡黠:“Brother?以你的智商,能找到这里真不容易。我还担心这段影像永远也不会被打开呢。”
  “母后前几天教会了我一种影像魔法,可以忠实地反映我的模样和声音。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成效,我对结果还挺满意的。”
  “说到真正的礼物呢,也是我正在练习的一种法术。”
  小洛基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熟悉的阿斯嘉德星幕浮现在眼前。很多年前,刚学会走路的两兄弟一起偷跑出金宫,躺在草地上哈哈大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星幕。芙丽嘉领着他们出门露营,两个小家伙趴在帐篷里,吵着要听故事,也是在这星幕下。后来,洛基独自一人站在高台上,手握权杖时,陪伴他的也只有这星空。
  自阿斯加德焚毁以来,索尔再也没有见到故园美丽的星空,如今,却将其攥在了手中。
  洛基送了他一座阿斯嘉德,索尔想。
  “我知道你会很惊讶的。你不是要当大英雄吗?如果你以后出征在外,有了这个就能随时看见阿斯嘉德了。”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洛基把这番话说完,承认自己在乎索尔真的是非常叫他讨厌的一件事。
  “啊哦,这个法术有时限的,我不多和你废话了。要感激零涕的话,就当面找我。”小小的身影渐渐化作绿光散开,融入远处天际飘动的极光。
  索尔关上盒子,一言未发。
  再打开,又能看见漫天的粉紫色星辰,空荡荡的。
06
  阿斯嘉德边界。
  晨间的薄雾尚未散去,第一滴露珠折射出晶莹的光辉,第一声鸟鸣清脆而欢快。
  “解散!”卫队长大手一挥,雄赳赳气昂昂的巡逻队立刻散成了一盘沙,士兵纷纷从笔直的麦秆蔫成了霜打的白菜。
  前来的西芙看到此景大笑起来,乌黑的长发飘舞,更显英气逼人。
  “您怎么来巡视了?”卫队长被吓得不轻,生怕被领导批不敬业。
  “我来散散步。”西芙随意地说。
  不过,她还遇到了意外的惊喜。
  当初远征队返回阿斯嘉德废墟,一开始是找不到去金宫的路的。神域已是一片废墟,昔日精美绝伦的建筑早化为贫瘠的焦土,难以分辨。
  而一位黑袍老者,自称是宇宙中的旅人,领着他们到了未焚尽的金宫。
  莫名其妙遇见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西芙本有所防备。然而一路走来老者也没干出什么事,只是一直忽略她提出的问题,然后又消失了。
  也许是英灵殿里的祖先?西芙想。
  数天之后,索尔出发去了中庭,西芙又正好闲下来,便按捺不住好奇心想再去找那人。
  如果他真的是来自英灵殿,那是不是能借此找到范达尔他们?那一半死去的阿斯嘉德子民,是不是能回来?也许他们出于什么隐情不能长期出现,但这样的想法还是让西芙无比激动。
  然而,未等她采取行动,便意外地在阿斯嘉德边界,迷雾之中,见到了这位黑袍人。
  “你来了。”老者说。他的脸庞被宽大的黑帽遮住,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他的语调很沉稳,嗓音苍老沙哑,让人联想到烟草的味道;他的发音奇特,意外的好听,但西芙觉得这种发音很熟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孩子。但我不是英灵,死者也不能复生。请不要再追究我的来历,也不要将这件事汇报给你们的王。”
  说罢,老者的身影又渐渐褪去。
  “等等!”西芙话音未落,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她的双手扑了个“空”。
  她的眼对上了一双讶异的绿色双眸。
  刚才那一手,掀开了老者的斗篷,也让隐形的人暴露无遗。
  “洛基!你不是……”西芙不可置信。谎言与诡计之神,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戏弄了灭霸和他的爪牙,也骗过了索尔和她,又一次假死。
  “把斗篷还给我!”卸下伪装的洛基一瞬间变得无比凶狠,面目狰狞地看向西芙。那一刻,优雅而纯良的面庞变得恐怖而瘆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面前的西芙吞噬。
  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刹那间,一向无畏的西芙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借着西芙这一瞬间的怔愣,洛基夺回了她手中的斗篷,披到自己身上,却没有再选择隐身。
  “怎么,我没有死,你很不甘心?”邪神恶狠狠地看着她。
  西芙依旧愣愣的,怀疑自己在做梦。
  “今天的事,你绝不许告诉索尔,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痛苦自责一辈子。”洛基转过身。
  “不!”西芙突然反应过来,“停下!”
  “我……从前我误解过你,我很抱歉。”
  “我知道你很爱阿斯嘉德。”
  “你可不可以回来?你哥哥需要你!”
  远去的高挑男人脚步顿了顿,又消失在迷雾和朝阳之中。
07
  “这是您要的货物,那么,您的出价是多少呢?”
  “瓦特阿尔海姆的黑曜石。”那客人伸出手,白皙的掌心里躺着美丽的黑曜石。
  侏儒生性狡诈,本看这人是个新顾客,又急用货物,想敲一笔。没想到这人实在人傻钱多,竟然用最贵重的矿石交换。
  “哦!多谢惠顾!”侏儒贪婪地拿过那颗宝石。
  然而,那客人刚出门,侏儒便感到哪里不对劲。
  矿石中纯粹的黑暗能量渐渐随那人消失于门边,渐渐变成一块平淡无奇的石头。
  “骗子!快追上他!”侏儒反应过来,大声叫道,说着跑了出去。
  砰!急匆匆冲出去的侏儒撞上了一个金发大个子。
  “我帮你吧。”高大的男人温和地对他说,“他长什么样子?”
  “绿眼睛,黑卷发,穿着墨绿色的金边袍子!”侏儒急切地说,“就往那边跑了!”
  那男人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一样,露出了惊异而呆滞的表情。
  紧接着,他如疾风向前跑去。
  “我天!这是什么人,跑这么快?”侏儒被吓了一跳。
  “你不知道吗?那是来访的雷神索尔。虽然贵为九界之王,但真是非常亲民呢。”
08
  索尔追逐着那道高挑的身影,最终看见那身影闪进了一片森林。
  这颗星球实在太小了,不一会儿就从白天跑到了黑夜。
  “Loki,我知道是你,你在哪儿?”索尔大喊道。
  不行,天太黑了,看不到路。他身上有什么是可以照明的吗?
  洛基给他的那个礼物!自从找到那个匣子之后,远征时他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星光顿时撒满了森林,幽蓝,轻盈而神秘。
  索尔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山坡的顶端,鸟瞰森林中央的湖泊。
  匣子里的星光突然变成了火红色和淡紫色,好像烧起了一片天空。
  湖里有一艘小船,挂着白帆,有一道人影。
  Loki!他在那里吗?
  索尔探身去看,眼前的星光却一点点开始坠落,像诸神黄昏时苏尔特尔的火焰,燃烧着,飘舞着,碎裂了天幕。
  一片黑暗。
  匣子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失效!
  他曾做过的事注定了永远找不到也见不到他了吗?
 












 

  索尔的双眼突然感到温暖的触感,非常熟悉的冷松清香传来。
  他听到有人说。
  “I'm here.”